•     今晚思绪蹁跹,突然想起了以前在一本矫情的小说里看过一个什么菩萨的故事,但是不记得是个什么词,还好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做百度,输入“妓女 菩萨”,翻到第三页,搜到了,是叫“锁骨菩萨”,很好。

     

    相传,古代延州(即革命圣地延安)忽来一女子,年方二十四五,甚有姿色。此女白衣夜行于城内闾左,遇少年男子即与之戏昵玩耍,后裸衣交媾。一女激起千层浪,一传十,十传百,延州男子不分富贵贫贱共逐之,求之,与之合欢共枕。每每交合完毕,此女匆匆离去,分文不取。一时间,延州百姓皆知此淫女。更有他乡男子闻此快事,慕名求合而来,此女不拒反迎。几年以后,此女积劳成疾,一命西逝。延州男子闻知,无不为之悲惜!女无家,又无亲人,故将之葬在大路旁,供路人鄙视。

     

    唐大历年,有一西域僧人远道而来,途经此地,忽见此女之冢,即敬礼焚香,磕头跪拜,一连多日颂经不休! 延州百姓甚感奇异,问曰:此墓乃藏一淫荡女子,诸人皆可为其夫,大师为何对她如此这般恭敬?胡僧答道:此冢主人,实乃大圣!那黄金锁骨菩萨的人形即在这里。此圣一生舍己为人(1935年毛主席正是在延安写下著名篇章《为人民服务》),貌似淫欲卑贱,其行,实是渡不良男子成佛耶! 众州人皆不信。胡僧仰天大笑:早闻中土愚鲁短视,今见如是不虚!可以开棺为验。此必有一俱黄金锁骨骷髅! 开棺验尸,果如胡僧如言,棺内果然有一俱黄金骷髅,再看其状,骨骼钩结皆如锁状!州人无不惊异之极,倒地跪拜。后设大斋,在此建延州宝塔,以作永久留念。(释迦摩尼与常人不同的三十二相中有一相便是:钩锁骨,骨节相钩犹如锁连。这……确定不是骨质增生吗?) 

     

        多年前读《天龙八部》的时候觉得刀白凤委身乞丐这一情节着实奇异无比,现在一想,金庸用的正是锁骨菩萨的寓意。今儿还学到了一个新鲜的词儿叫做“佛妓”,《红楼梦》中的警幻仙子、秦可卿、风月宝鉴中的可人儿都是这行当的红角儿和前辈,倍出的新人中最近的那个正是《南京!南京!》里那个慰安妇小百合。瞧瞧那些被她们榻上度过的男人们:偷照镜子正面的贾瑞小命玩完,执意要娶小百合的角川主动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警幻仙子组织了一帮人又唱又跳又示范,辛苦之极地进行着性启蒙教育,结果宝玉哥哥反而更堕入迷津,成为天下第一痴情种。只有段延庆,他在刀白凤缓缓吐出那十六个字“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之后开始拥有了新生。被锁骨菩萨本尊亲身传教的诸多男子是个撒子情况历史里没有详细记载,想必总得有几个秀才、举人、杰出青年、劳动模范、优秀个体户之类的。这么说,佛家的愿望是普度众生,但实际结果还是只度到了有缘人,佛祖也要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

     

    说到这,我想到一个我已经思考过很久的问题,我们一般认为是提倡禁欲的佛教中为何会有类似锁骨菩萨、欢喜佛之类的“淫秽形象”?欢喜佛,这名字听上去真喜庆,实际上是一尊明王与明妃交合的佛像。想想吧,好奇害人,与其天天想着,不如每天看着,看了又看,拜了又拜,渐渐习以为常,欲念之心自然消除,这就叫“多见少怪”。这和肥肉吃多了想吐,A片看多了也会腻是一个道理吧。钱钟书也说“盖以好合诱少年读佛经”嘛。欢喜佛唯密宗所有,只有藏传佛教寺庙中才有供奉,类似手法传到汉地就要演变得含蓄多了,比如民间盛行的鱼蓝观音,观音化身为市肆中美貌的女子,当被搞得神魂颠倒的男子要上她时,看到的却只是具骷髅,以此警醒尘世的虚幻。


        如果我们把整件事想得文艺一点其实可以是《那些男孩/女孩教我的事》,只不过是授课地点都发生在床上,于是成了《那些男孩/女孩教我的事》

     

        此乃淫者见淫,道者见道。

     

        很有意思的一个话题,不过今日已晚,改日有时间再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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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生年轻的时候曾热衷于蹲在村东口给村里的小孩子们表演戏法,那个时候会法术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就和每个村子都有一两个木匠或屠夫一样平常。庄生擅长的是把樟树叶变成茶树叶,再把茶树叶变成桉树叶之类的,变来变去就这几样,虽然庄生竭力解释他变的树叶是一种中美洲中部才有的非常珍贵的树叶,但是小孩子们也不清楚中美洲中部和村东口的区别,没过多久就全被蹲在村西口能将树叶变成干饼的惠施给吸引走了。惠施变的干饼是一种金黄色的香脆小饼,有各种形状,像鱼,像花,像小鸟,吃完这种干饼拉出来的屎会有一种奇异的植物清香味。所以经常会有人邀请吃过这种干饼的小孩上他们家做客,拉一泡屎,然后用上好的缎锦雕花紫檀木盒盛起来,放在客厅里,也可以放进绣工精致的小香囊里随身佩戴。一般情况是三个月以后,屎已经挥发掉了,但香味还在。

     

     这时候的庄生还不能像年老时候的庄生那样无欲无求,他对蹲在村西口的惠施颇有些微词,但是他也变不出有奇异香味的干饼,只能每天在心里积累些怨念,这些怨念让庄生的脸充满戾气——最近我喜欢“戾气”这个词,当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我就想到这个词,用它来形容我这张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脸真是再恰当不过,因为工资太低、物价太高、北方菜实在太难吃、和男友总吵架、公司同事又毫无趣味……等等问题让我心里也积累着不少怨念,内心怨念就外化为“戾气”——现在我把这个词借给庄生,这些黑色的戾气长期萦绕在脸上,会导致五官都有些小范围的移位,双眼间距加大,眼角下垂,眉毛上吊,皱纹增多,脸部肌肉松弛等等问题。

     

        只有像我这么敏感的女人站在光线充足的屋子里,对着镜子才能发现自己的那么细微的变化,别的同事看到了最多心里想想,“你怎么老黑着一张臭脸,真烦人,我又没欠你钱”,所以渐渐没有人在叫我一块去吃午饭,然后这接着成为我继续自怨自艾的原因之一,由此进入恶性循环。而庄生,他自己当然发现不了自己五官的变化,因为实在太过微妙了,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在古代,特别是早在春秋时代的时候,是没有那种能把人照得特别清晰的镜子的,人们总是对着一面黄色的铜镜梳妆打扮(就是古装电视剧里那种),那么由此,我推断,古人其实没有一个人曾真正地看清过自己的,他们一辈子都只看到过那面黄色的不甚清晰的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一张脸,比较糟的是可能铜镜也没有,只能“撒泡尿自己照照”,关于这件事我能想象到唯一的优点是,女人们也因此看不到自己脸上粗大的毛孔、黑头、细纹——当然,当她们某一天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皱纹时,她们已经老得可以了。史书上好像还没有记载,哪个女人是照镜子的时候突然被自己吓死的,这是否可以说明,古人比今人更加淡定,尽管淡定也不能当饭吃,但依然不失为一种美德。

     

        庄生虽然会些法术,但也没想过变一面可以把人照清楚的镜子来,这也不是想象力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这种镜子嘛,所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他甚至没有想过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不近视不老花不清光白内障的人,这样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对一个古人你不能要求太高,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庄生没有朋友(跟我一样),不过没有朋友也好,不用像惠施一样每天出去应酬喝酒(我也烦这个),庄生可以潜心在屋里研究更高深一级的法术(我也只好躲在屋里写庄生的小说),比如说隐身术。隐身术是古人能想象到的,比如说庄生和惠施小时候蹲在女生澡堂门口的时候就幻想过要是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人们有了欲求,然后就会有相对应的法术产生。当然隐身术也不一定就是蹲在女澡堂门口的时候创造出来的,可能是女厕所、女更衣室……或者是男澡堂、男厕所、男更衣室?这已经无法考证,好像也无需考证,不像有的人吃了鸡蛋觉得好吃,非要把生蛋的母鸡找出来瞻仰一番。(就像你觉得我的小说不错是否也想把我拎出来瞧瞧?)

      

     

    未完待续